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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? 08仰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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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   08仰望

◎不想只做追光者◎

新的學期正式開始。

實驗中學作為省重點高中,老師講課的速度很快,講臺下的同學奮筆疾書地記著筆記,生怕一個溜號錯過了什麽重點知識。

外面天氣熱,教室人多,僅靠著墻壁上的三個“呼呼”作響的風扇,根本驅散不了室內的熱紋。

夏晚晚感覺自己的腦子根本不夠用。

手在紙上寫,腦子在後面追,她覺得自己的筆尖和紙張摩擦的速度都快能生出火星來了。

下課的時候,夏晚晚詢問林慕白:“上課的筆記,可以借我看一下嗎?老師講得,有點快,我沒跟上。”

林慕白把筆記本往夏晚晚的方向一推:“沒問題。”

夏晚晚看著潔白的紙張上無比簡潔的筆記:“……”

“那個,”夏晚晚撓撓鼻子,用指尖點了點其中一個知識點,“這個後面的拓展公式,你記了嗎?”

林慕白正擰著礦泉水瓶,探過頭去看了看:“我覺得挺簡單的,自己能推出來,所以就沒記。”

夏晚晚:“……”

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。

她要是再繼續問下去會不會顯得她有點笨?

林慕白仰頭喝著水,看見夏晚晚皺著苦大仇深地盯著筆記本,把瓶子放在桌上,伸手拿過她的筆記本:“你給我拿一只鉛筆,我給你推導一遍。”

夏晚晚乖乖地“哦”了一聲,從筆袋裏翻出一只印著小貓的自動鉛遞了過去。

林慕白轉了下筆,在夏晚晚旁邊的筆記上勾畫起來:“這個知識點跟老師第一個講的是有關聯的,你看,從這開始……”

從夏晚晚的角度,她剛好可以看見林慕白骨節分明的長指握著筆,娟秀的字落於紙張上。

她的目光從筆記本轉而落在林慕白俊逸的側臉上,又怕被他發現,只停留了幾秒,立馬收回了視線。

只有短短幾秒鐘,可夏晚晚卻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,心裏像揣了個小兔子,砰砰亂跳個不停。

講解完,林慕白把筆還給夏晚晚,側過臉看她問:“懂了嗎?”

夏晚晚避不敢直視林慕白的眼睛,一直看著筆記本,回答道:“嗯,懂了。”

林慕白以為夏晚晚沒太懂,但又不好意思再開口問,從她桌子上拿起橡皮把自己剛才推導的過程擦的一幹二凈:“你有時間回去再推一遍,推完之後我再幫你看看。”

夏晚晚:“……”

夏晚晚幽怨地看向林慕白。

“別人講的是別人的知識,你只要自己再練一遍才能真正地吸收知識點,”林慕白把筆記本推向她,拍拍自己的胸膛,“有不明白的地方沒關系,有我這個數理化精通的同桌呢,別憋在心裏,隨時來問,我可熱衷於給別人講東西了。”

夏晚晚把筆記本拿過來,心裏一暖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
下午的最後一節是班會課,郝輝之前在軍訓的時候提過第一天上課的最後一節要競選班幹部,讓有意向的同學提前準備好。

“一會兒咱們開始競選,一共有班長、副班長、文體委員、各科的課代表、體育委員、衛生委員這幾個職位……”

郝輝在臺上一一介紹著,夏晚晚本來話都講不利索,對競選沒有什麽興趣。

她小聲問林慕白:“你要選什麽職位嗎?”

林慕白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勢,頭微微靠近夏晚晚:“我覺得要競就競個大的,我要競選班長。”

夏晚晚:“那一會兒你上去競選,我給你投票。”

想了想,她又補充道:“祝你成功。”

林慕白揚唇笑笑,側眸瞥向夏晚晚:“謝謝小同桌啊。”

等輪到林慕白上場時,他神態自若地站在講臺上,單手搭在講臺一邊,十分自然地介紹著自己:“大家好,我叫林慕白,我要競選的職位,是班長。”

他身上的校服外套敞開著,舉手投足間滿是自信,讓人感覺他與生俱來就是這樣一個恣意又張揚的人,他就應該這樣站在最高的地方閃閃發光。

夏晚晚在這一刻,真切地感受到了她和林慕白的差距。

林慕白是太陽,她是那個仰望太陽的人。

林慕白或許是出於舉手之勞幫了她幾次,可對於夏晚晚來說,那些小小的幫忙,卻是她無助時的光亮,是她觸手可得的溫暖。

但或許換成別人,林慕白這樣熱心的男孩同樣也會伸出援手,為其打抱不平,她不該因為那些小事,像現在這樣對林慕白隱隱約約地產生好感。

有些感覺,一旦萌生就像開了閥門的洪水,傾瀉而出,到最後想收都收不回來。

夏晚晚決定要把心底滋生的萌芽掐斷,連根掐斷。

追光的人,是不會和光並肩前行的。

不可能的事情,最好連想都不要想。

在投票時,夏晚晚在班長的選票上填上了“林慕白”名字,然後跟著同學放在了票選的箱子裏。

在她心裏,林慕白是有能力勝任班長這個職務的。

結果出來,林慕白以高票競選成功。

郝輝宣布結果時,同學們鼓掌,夏晚晚也由衷地鼓掌祝福。

林慕白悄悄貼近夏晚晚:“你肯定給我投票了吧,謝啦。”

“好多同學,都投你了,”夏晚晚一字一字慢慢解釋道,“是你自己足夠好,就算沒有我這一票,你也肯定能夠勝出的。”

林慕白察覺到了夏晚晚話語裏的疏離,看了看她,沒再說話。

接下來的幾天裏,夏晚晚都很刻意地和林慕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,除了平時打招呼和必要的溝通,她沒有像之前那樣主動找林慕白說別的話。

林慕白知道夏晚晚受過創傷之後心思敏感細膩,也沒敢多問。

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,想到夏晚晚有意地疏遠自己,他心裏就沒由來的悶。

他不喜歡自己這種情緒。

林慕白實在忍不下去了,在一天晚上放學做值日的時候,趁著只有他和淩程兩個人,他把擦黑板的抹布扔進水盆裏,盆裏的水“啪”的一聲噴濺在瓷磚上。

“我去,林慕白你有毛病吧,我剛擦完那塊地方,”淩程罵罵咧咧地拎著拖布走到講臺旁邊重新墩地,“你發什麽神經?”

林慕白擼起袖子,用手投洗沾著粉筆灰的抹布:“我有個朋友,平常跟他挺要好的一同學,最近忽然不怎麽愛搭理他了,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啊?”

淩程一下一下地擦著地,嘲諷一哼:“我怎麽不知道你除了我以外還有別的朋友呢?”

林慕白:“……”

“你別問那麽多,”林慕白沒什麽心情回懟淩程,使勁擰著抹布,“你幫他分析分析這是怎麽回事?”

淩程用校服袖子抹了把頭上的汗,單手拄著拖把站直,意味深長地盯著林慕白:“怎麽,夏晚晚不理你了?”

林慕白擦黑板的動作頓了一下,嘴硬道:“我說了是我一個朋友。”

“哦—”淩程拖腔帶調,毫不留情地揭發林慕白,“你嘴太毒,冒犯人家了吧。”

林慕白擦著黑板,回想著自己這段時間對夏晚晚的言行舉止。

好像……沒有吧。

難道是那天他把自己講解的過程用橡皮擦了,惹夏晚晚生氣了?

“小白子,這不像你性格啊,”淩程繼續墩地,一針見血道,“你可從來不對這種小事上心的,說說笑笑就過去了,這次怎麽這麽當回事啊?對一個認識才幾天的同學這麽在意?”

林慕白沒搭話,擦黑板的動作愈發用力,在深色的黑板上留下一條條水印。

黑板上的字全部被水抹去,他雙手叉腰,靜靜地看著上面的水痕倒映出來的自己。

周五晚上放學,趙子英給班級送來了五班同學們軍訓的大合照。

回到寢室,夏晚晚躺在床上端詳著那張照片。

她和林慕白站在最右邊。

她用手擋住了其他人,在照片中只露出兩個人的身影。

她當時,想和林慕白同框,留下一張合照。

一股煩躁湧上心頭,她把照片倒扣在床上,用被子裹緊自己翻過身。

良久,夏晚晚又平躺在床上,將照片重新拿起來,借著床簾縫隙裏透進來的燈光,看著照片的角落裏,笑意宴宴的兩人。

其實,她也可以努力的。

努力克服自己的社恐和口吃,像從前一樣,無所畏懼地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
她也可以一點點靠近林慕白的。

她也想,成為一個優秀的人。

想和,心裏的人,站在一起。

夏晚晚把照片放在心口的位置上抱著。

追光的人,只要肯突破阻礙,也一定能擁有這束光。

她不想只當追光者。

周一早晨,夏晚晚來得很早,同學們還沒有來齊,她主動把自己推導好的公式拿出來,問林慕白:“我趁著假期,自己又捋了一遍思路,你有時間幫我看一下,我自己做的推導,哪裏有錯誤的地方嗎?”

林慕白正在背語文課文,聽見夏晚晚的話後,在心裏驚喜了一下,臉上卻沒什麽表情道:“可以的。”

夏晚晚雙手拿著紅筆,隨時準備改動。

林慕白盯著筆記本看了許久,沒有說話。

就在夏晚晚以為自己整理的公式沒有問題時,林慕白開口,聲音裏竟然帶著一絲委屈:“我還以為,你不想跟我說話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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